有系統的吸收知識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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Introduction

讀書/吸收知識的過程是極度個人且孤獨的，然而，我們幾乎沒有任何評量能夠能檢視讀書方法的優與劣。考試僅能測量出對科目的掌握度，而非學習過程的「效率」。「讀書方法」至今仍是個侷限於個人感覺、容易剛愎自用、甚至被完全忽略的技能。

在高成就學生中，有些人似乎天生就具備高效學習的能力；另一群人則需要透過投入大量努力彌補不足。兩者學業成就相近的表象，加上企圖心、動機、天賦、興趣各式因素，更大幅的混淆了我們對「讀書方法」的認知。上述的特質確實會影響表現，但我認為他們屬於學習中的「藝術」層面。在精進藝術之前，必須先掌握其基礎。

關於「讀書方法」的實證研究通常聚焦於個別的「小技巧¹」（做單字卡、學習與測驗並行、番茄鐘等）。要探究完整的學習的歷程終究太過龐雜，研究單一「小技巧」絕對更為實際。然而，以我個人的經驗來說，再有用的技巧從「工具」變成「信仰」時，反而會造成巨大的負面影響²。我們容易忽略小技巧的侷限、 常誤以為自己意志力不足，卻又稀少檢視讀書方法本身存在的缺陷，惡性循環週而復始。

「學習系統（learning system）」是跳脫這一循環的有效的解法。不再一昧的累積各式各樣的技巧，「學習系統」提供一個更循序漸進的架構：先根據要學習的主題，再選擇最適合的技巧。這種差異就像草澤鈴醫與現代醫師的差別。草澤鈴醫可能擁有大量經驗和奇蹟般的手法，然而，現代醫師擁有一套能夠持續被檢視、精鍊和改進的架構。

學習系統的最大優勢在於它能夠與時俱進。我們應該將「學習」本身視為一項能被精通的技藝，讓這套系統隨著個人經驗與科學發展持續進化。以下架構主要來自於我身為醫學生的學習經驗，但我相信這些方法能作為通則來利用。

學習系統

知識建構包含四個步驟：

• 引子 （Priming）
• 吸收 （Consuming）
• 消化／編碼 （Processing / Encoding）
• 強化 （Reinforcing）

引子 （Priming）

理想情況下，學習的第一步應為引子。引子的概念不太直觀，因為他發生在正式的學習階段（課堂、閱讀……）之前，他的的功用在於為大腦暖身，讓大腦能先認知到即將接收的資訊，增加學習時的效率。

引子的實作非常簡單。以我的經驗，只要在前一天晚上快速的翻閱教材、對當中的內容形成初步的概念，就能讓隔日的學習過程順暢許多。有些人認為引子是學習系統中最重要的技巧，因為它的影響遍及整個學習過程。

吸收 （Consuming）

引子的下一階段為吸收：閱讀、聆聽，或以其他方式輸入資訊並試圖理解其中內容。

這階段最常見的錯誤就是過度重視吸收的「量」。我們也許能連續看十小時的線上課程或教科書，並在當下理解所有概念，但之後要回想這些內容卻會無比困難。不論概念性的資訊，如代數、機率或拓樸學，或是證據型的資訊（例如插管前需使用 Midazolam 0.5 mg/kg 配 Rocuronium 0.5 mg/kg）都是如此。正如一位學姊常說的：「讀一次等於沒讀。」

消化／編碼 （Processing / Encoding）

「讀一次等於沒讀。」的確一針見血，但同時也揭露了一個常見的陷阱。最直覺的反應就是「一次記不得就多讀幾次」，不論是重複閱讀同一份教材，或是使用更進階的方法像主動回憶（active recall）與間隔重複（spaced repetition）。這些方法往往僅發展出死記硬背（rote learning）：資訊被僵化的儲存，要回想所學時還需先在腦中背誦全文。單有深刻的記憶不能代表對知識的熟練，真正的精通始於跨領域連結各式概念與資訊。要達成這點，需先經歷整個學習系統中最耗費腦力的階段：消化／編碼 （Processing / Encoding）。

首先，想想整個大架構，你至少要知道自己正處在哪個章節？這個章節在學科中的功用和位置？至此之後，再開始消化細部的資訊。

不同的資訊該以不同的方式學習。PACER Framework³ 先將要學習的資訊分成五種類型，再以此為根據選出相應的消化策略：

P – Procedural Information（程序性資訊）
執行任務的資訊（如：放置導尿管的步驟或撰寫電腦程式）。

A – Analogous Information （類比性資訊）
能與既有知識建立連結的資訊（如：「粒線體是細胞的發電廠。」）。

C – Conceptual Information （概念性資訊）
理論、模型或原理（如: 呼吸音的生理機制）。

E – Evidence Information（證據性資訊）
用來支持概念性資訊的細節或數據。（如：概念：熟悉（familiarity）與回憶（recollection）不同；證據：海馬迴受損的患者，在聯結記憶（associative memory）和來源記憶（source memory）測驗中的缺損通常比在項目辨識（item recognition）測驗中的缺損更為明顯。）

R – Reference Information（參考性資訊）
需要記憶但不需概念理解的資訊，例如定義、日期等。（如：敗血症定義：感 染之後的宿主反應失調導致重要維生器官功能失常。）

當然，有的資訊可以同時涵蓋多種類型。PACER Framework 的目的是協助我們找出最適合的消化策略。

Procedural Information （程序性資訊）
實際練習是掌握程序性資訊的唯一方法。盡量別花太多時間背誦操作流程，越早、越頻繁地應用越好。\

Analogous Information & Conceptual Information （類比性資訊 & 概念性資訊）
類比性資訊與概念性資訊都需要建立深刻的理解才能應用，兩者的許多學習策略能夠相通。\

類比性資訊是藉由將新資訊與既有知識連結而達成理解，因此，使用比喻是建立連結的最快方法。檢視自己的比喻在哪些地方有效？在哪些地方不合理？是否存在更好的比喻？在思辨過程中感到困惑往往代表你正在逐漸加深自己的理解與印象。

「粒線體是細胞的發電廠。」問問自己：「發電廠」對細胞而言究竟代表什麼？它產生的是什麼形式的能量？這些能量如何產生？透過回答這些問題可以自然的擴展對主題的理解，甚至能從中發現單純的比喻無法呈現出的連結。

至於概念性資訊，在理解概念本身之後，應該嘗試描繪出它與其他概念之間的關係。心智圖或簡單的手繪草圖通常就足以將這些關係視覺化、將單一獨立的概念融入更完整的網絡。

本文第一版草稿，各種概念與讀書技巧混亂交織。

解釋（explanation）是兩種類型的資訊都適用的技巧：用自己的語言重新整理教材、簡化內容、像要教導另一個人一樣的解釋它。雖然很耗費心神，但這個方法能快速地幫你找到自己理解上的漏洞。

學習類比性資訊與概念性資訊的終極目標不只是「學會」概念，更是建立直覺（intuition）⁴。這個語境下的「直覺」是重新建立腦中的模型，讓概念變得像理所當然一般，不需要刻意回想才能應用。培養直覺需要更深入的消化：從不同角度檢視概念、修改問題或概念中的元素等等。檢視自己是否靠著推理而非回憶找出習題的答案，當答案能靠著自然的思路找出時，代表你已經成功的發展出直覺了。

Evidence Information & Reference Information （證據性資訊 & 參考性資訊）
證據性資訊需要比參考性資訊更深入的處理。在複習證據性資訊時，應該問自己：這個資訊的用途為何？有什麼應用？與其相關的概念性資訊為何？

參考性資訊通常只需要做到能直接回想出資訊即可。我建議將兩種類型的資訊都儲存在自己的筆記或做成單字卡（flashcards），以便後續強化。

強化 （Reinforcing）

可以透過應用（retrieval）與交錯學習（interleaving）為了加深記憶與維持精熟。

應用（retrieval）透過反覆應用知識以及間隔重複（space repetition，如 Anki 單字卡），來加深記憶並加快回憶速度。交錯學習（interleaving）則透過在混合不同主題或題型（例如將所有卡牌都放到同一個 Anki 卡包中），像建立鑑別診斷一樣來增強對相似概念的辨識能力。

學習者的常見錯誤就是太過依賴強化階段而忽略了前面的學習階段。雖然強化可以彌補薄弱基礎，但將其作為主要技巧的效率並不高。

不熟悉單字卡的讀者們，Nicky Case 的 “How To Remember Anything Forever-ish” 是一篇非常出色的入門。Dr. Piotr Wozniak 的經典文章 “Twenty Rules of Formulating Knowledge” 則是設計單字卡的必讀。個人認為 Anki 是目前最好的單字卡軟體，有強大的演算法計算間隔重複（space repetition）以及數位平台所帶來的便利性。更多好用的讀書工具將會在另一篇文章中介紹⁵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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Conclusion

本文分享的讀書技巧都只是達成有效學習的手段。這些技巧可以根據需求被應用、調整或是捨棄。希望本文提供了你建立屬於自己的學習系統的架構。更重要的是，希望它能鼓勵我們共同分享、挑戰，並持續改善彼此的學習系統。

Reference